蔡佳益,土生土長的東港人,世代靠海為生,是道地海的孩子。
在比窮的年代,蔡佳益的阿公靠著打漁,勉強養活5名子女,這群在窮漁村成長的孩子,早早被生活磨出堅毅性格,他的父親打小就是囝仔工,勤奮又靈活,不到15歲,就開了一家柑仔店,做些小生意。
小時候,餐桌上總是吃醬菜配鹹魚,蔡佳益回想,當時大家一樣窮,日子不好過,偶而嘴饞,就偷偷用豬油拌飯,萬一被媽媽逮到,少不了一頓「竹筍炒肉絲」,即使被痛扁一頓,來不及抹去的嘴角油光,被陽光照亮,折射出黑白生活裡的一絲色彩。
父親蔡有成很有生意頭腦及眼光,蔡爸爸嗅到米市的商機,開始自己磨米銷售,至於製程所留下的米糠就當作鴨禽飼料,後來,更將觸角延伸到飼料產業,索性將漁村隨處可見的廢棄魚骨頭絞碎當飼料,就這樣轉進新的生活領域,生活的面向越拉越寬。
一連串的發現與躍進,讓蔡家艱困的生活有了緩解,不過,蔡家的轉唳點,源起於蔡爸爸的惜物之心。
早年漁村沒有冷藏設施,捕捞上來的新鮮魚貨,交易後剩下的漁獲只能曬成自家用的魚乾,壞掉的魚就當飼料處理,蔡爸爸覺得十分可惜,於是蔡家開始投入魚乾的量產與研發。
在資訊、資金和資源都嚴重短缺的6、70年代,蔡家一路跌跌撞撞,摸索一條可行之路,原本打算做魚麵,試銷後的市場反應冷淡,後來看到當時最夯的日本進口高級零嘴鱈魚香絲,因為概念接近、生產過程相彷,於是放手一試,蔡家終於找到對的方向,一步步前進。
蔡家就這樣成了加工廠,曬魚場是蔡佳益小時候的工作場地,下課返家連書包還來不及放下,就得幫忙曬魚、收魚,根本沒有玩樂時間,「我最怕夏天的中午,溫度高得連柏油路都快融化似的,又餓又熱,卻得赤腳在曬魚場收魚乾,現在回想起來還能感受到腳的熱度」。
政益食品就在汗水與溫度裡成長。工廠一度請了7、80名員工,除了將契約合作的魚貨載回來,進行「骨肉分離」,取下魚肉製成魚漿後冷凍保存,加工前再將冷凍魚漿調味,擠壓成型,烤乾、裁切、烘烤,才算大功告成。
從曬魚場瀰漫的魚腥味,到魚漿烤熟後的香甜味,蔡佳益的日子就在香與臭之間流轉,從天堂到地獄,從地獄到天堂,到最後,皆成為他的生命氣息。
退伍後的蔡佳益正式接棒,工廠轉型機械化,加上台灣經濟起飛,將鱈魚香絲產業推到頂峰,整整5、6年的生產線,日以繼夜的加班生產,二代辛苦耕耘,終於嚐到甜美的果實。
來自漁村的蔡家堅持自然食材,避免不必要的添加,更不放化學的防腐劑與膨脹劑,改以物理原理來加工生產,開發50多種口味的產品。
蔡佳益以鱈魚香絲為例指出,早年魚產資源豐沛,原料取得較容易,現今真正的鱈魚已經面臨絕種危險,因此,市面上的鱈魚香絲並非不是鱈魚做的,而是由各種魚類製成魚漿,只是近半世紀以來,「鱈魚香絲」已轉化為特定商品的名稱,深烙民眾心底,因此繼續沿用,但在包裝上會載明。
實實在在的做法贏得市場信任,讓政益食品穩佔南台灣市場,先後為國內各大食品公司的鱈魚香絲代工,近年又慢慢進軍美、加、日、韓、英等國際市場。
正當轉型的關鍵時刻,一場前所未有的天災莫拉克風災淹沒整個廠區,多年的努力全部埋在淤泥之中,無法即刻復工讓客戶大量流失,瞬間,多年努力歸零。
硬體能夠被摧毀,但,打小滲入體內的記憶無法抹滅,父親傳承的經驗無法捨棄,於是,蔡佳益在停工與復工的二難抉擇之中,決定捲土重來,花3個月清除淤泥,貸款重新添購設備,將OEM工廠轉為觀光工廠,賦予老店新風貌,以「鮮饌道」的品牌重新再出發。
40年的老工廠在102年以全台第一家水產加工食品觀光工廠的面貌回到市場,走進工廠的海洋隧道,可聞到撲鼻而來的香氣,參觀的人潮隨著解說員的帶領,瞭解海洋魚類的加工過程及歷史演進,現場還有DIY體驗等活動。
只是整個廠區內,除了勉強從泥濘中搶救回來的設備和少數老照片外,幾乎都是嶄新的設施,少了點觀光工廠慣見的歲月感與懷舊味。
擔任解說的蔡佳益說,家傳的誠信理念是任何外力都帶不走的,是越沉越香的寶貝,早已深植在他心中,他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從頭來過,老店的堅持依然保留在食材裡,他深信,這份溫度與用心,一定能透過食物傳達到消費者的口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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